美国文化人类学者露丝 ·本尼迪克特曾经在《文化模式》一书中以迪 格尔印第安人的箴言开篇——“开始，上帝就给了每个民族一只陶杯，从 这杯中，人们饮入了他们的生活”① 。本尼迪克特关注到了个体行为与一 个种族、一种文化的关系，并以生活的“陶杯”来论定不同民族下皆拥有 一个群体的习俗、信仰、思考方式等文化的模式， 认为每一个个体与他的 行为选择皆是上帝给与的“陶杯”对其群体灌溉的结果。如此， 人与群的 关系在这里汇合交融，群体以逐渐形成的文化整合滋养着个体的人，而个 体的人则通过无意识或有意识的适应，从而夯实了某一文化模式下的群体 性格。的确， 想深入探寻一个个体不可回避的起点，大概就是人与群体文 化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吧！因此，本书的宗旨是研究一个人，就得从一座 具有千年历史且独具性格的城市开始说起。

①  ［美］ 露丝 ·本尼迪克特：《文化模式》， 王炜等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09 年版，扉页。

重庆，位于四川盆地的东南部，地跨东经 105°17′—107°04′，北纬 28°22′—30°26′，海拔高度为 168—400 米。它东接湖广、南接黔贵、西 靠四川、北连陕西， 因为地处中国西南腹地，加之其北部和南部分别有明 月山、华蓥山、金山、石壕山等环绕， 地貌以丘陵、山地为主。自古以来， 鬼斧神工的自然地貌造成了这里与外界交流不便的特点，因此，神秘而恣意的巴人文化在此孕育。重庆又是长江和嘉陵江交汇之地， 支流乌江在此 汇入长江，临水而居的重庆人深谙“智者乐山，仁者乐水”的道理，包容、 乐观、幽默在他们的血脉中生长。长江水自西向东横穿重庆， 又劈开巫山， 形成瞿塘峡、巫峡、西陵峡这条瑰丽的三峡水路， 这也成为古时巴人唯一 外出的水路通道。那湍急的江水、两岸的险峰、悠长回荡的猿啼、江上的 号子声，无不塑就着巴人粗粝质朴、桀骜不驯的本性。还有重庆那一到冬 季就散不尽的雾，更是令这座城市的人拥有了与众不同的生活习性。当雾 季来临之时，人们便生活得慵懒闲散，待到春夏阳光明媚时，人们走出大 雾又迅速满血活血，以惊人的速度去建设和劳作，如此的反差成就了属于 这座城市的光影变幻。

这样一座由山、江、雾包裹环绕着的城市， 本身就充满奇绝和瑰丽的 色彩，又怎会不孕育出属于这片土地与众不同的人呢？本书的主人公沈福 存就是一个打着重庆烙印的男人，他还是一个富有生活气息、温润如玉的 父亲和丈夫，他更是对艺术和舞台充满渴望，一生执着于京剧旦行艺术却 命运多舛的京剧表演艺术家。生活与艺术的不同镜面在他的身上集于一体， 最终汇聚成一个复杂丰富的沈福存，一个值得后人纪念的乾旦。①

①   “乾”在汉语中是同“坤”相对的，原本是《周易》中的两个卦名之一，意为为 天、为君、为父、为男，故而男人演旦角被称为“乾旦”。“乾旦”更具体的解 释是：男人通过模仿来表现戏曲中的女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