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30年代,北方京剧界著名的“富连成”科班最具盛名,其中“富连成”娃娃学员更是最大看点。以童伶叫座,慢慢成角儿,成为一代名伶,是“富连成”很多学员的发展轨迹。而几乎同时期的南方,则同样有这样一个班社以童伶的方式崭露头角,并逐渐招收学员,实现演与学并行,最终发展壮大。该班社在京剧界亦被人称道,它就是厉家班。
厉彦芝(图2-1)就是厉家班的创始者,是出生于京城的满族旗人,父亲是清朝吃军饷的军官。清朝倾覆之后,家中就断了俸禄。厉彦芝少年时对梨园行很痴迷,于是学习老旦,兼习京胡,倒仓后,专研京胡,与著名琴师孙佐臣学艺,曾为京剧名伶唐韵笙、金少山、孟小冬等人操琴。他虽然是北平人,却始终在南方闯荡,不仅琴艺令人倾倒,而且善于班社管理方面的事务,后来与上海更新舞台的老板周筱卿①长期合作,将更新舞台推上了一个高峰。在这一时期,厉彦芝聘请名师教授五个尚在幼儿、少儿期的孩子,然后让他们在更新舞台粉墨登场。从杂扮些边边角角的角色到逐渐绽放,孩子们快速成长起来。更新舞台的童伶戏俘获了一大批观众,而这样的京剧环境也成为孕育之后被称为“厉家五虎”的厉慧斌、厉慧良、厉慧敏、厉慧兰、厉慧森,以及“慧氏三杰”陈慧林、邢慧山、陈慧君的“摇篮”。
① 周筱卿,布景师,剧场经理。广东人,原为海轮上的厨师,后改布景绘画。曾与 文明戏演员顾无为在南京合开戏院,兼做布景工作。1927 年,与赵锦堂、王永山 合股接办闸北更新舞台。其时, 上海连台本戏、机关布景盛行。周细心观摩研究, 在更新舞台相继排演出《天下第一桥》《山东响马》《斗牛宫》《梦游广寒》《西 游记》等戏,以机关布景新颖奇巧而轰动上海。
1935年,厉彦芝在好友的支持下在南京初建科班。1936年,在上海扩大招生,正式组班,形成了以厉家子女为主体的四梁八柱。时年最大的厉慧斌仅15岁,厉慧良13岁,厉慧敏12岁,厉慧森9岁,最小的厉慧兰年仅8岁,一支以童伶为班底的演出团体真正在沪上戏界站稳了。在不断扩大招收外来学员的情况下,厉彦芝决定让自己的妻子,也是坤伶老生的韩凤奎离开舞台,专心管理学员的生活,再有针对性地聘请教习。如此,这个最初无资金、无财东赞助,甚至无班名的南方科班,在厉彦芝出色的管理经营下形成以演养教、以演促学的科班模式,并逐渐赢得沪上观众的良好口碑。这种以厉彦芝为班主,以厉家子女为台柱,以招收学员为辅助,以厉家家族成员为生活管理者的家庭式班社形式,被沪上观众很自然地唤为厉家班。以童伶戏起家,一帮小孩子与成年名伶的魅力不相上下,而且各个独擅其场,在上海滩唱红的厉家班自然能够游走于南方各大城市,甚至远赴新加坡等地,一时风头无两。厉家班走到哪里都能够赢得一众响名,大概离不开厉彦芝这个灵魂人物。皇城边出生的厉彦芝,京朝派的梨园血液恐怕是天然的,但是长期在沪上闯荡,求新求变的海派思维也渐渐深入骨髓,所以,厉彦芝管理下的班社融京朝派的功底与南派剧目思路于一体,这种杂糅是厉家班自成立以来具有的先天特点,也是最终在梨园界名留青史的原因。
1937年,日本全面侵华的战火在中华大地燃起,搅乱了所有中国人的生活轨迹。但似乎并没有搅乱厉家班班主厉彦芝的心,他依然按部就班地带着班社的人马练功、排戏、演戏,足迹遍布江西南昌、湖北武汉、湖南长沙等地,所到之地无不叫好卖座。日本人的战火和老百姓看戏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冲突,实际上,厉彦芝的内心却是忧心忡忡。随着战局越发严峻,日本人占领了大半个中国,他一直在思考着哪里才是最安全的稳定之所,班社里这么多人的生命都是需要他顾及的。
重庆,这座城市适时地出现在厉彦芝的视野里。1938年,重庆章华大戏院的经理邓兰轩来武汉找厉彦芝,邀请厉家班赴山城重庆演出。国民政府已经迁都重庆,此时作为陪都的重庆,在厉彦芝的考量中或许也是最合适的暂避去向。戏班历来是四海为家的,战争纷飞时选择到陪都重庆继续给观众演戏,让戏班能够营业存活下来,是厉彦芝必然的想法。但是厉彦芝决计不会想到,自他们历经千辛万苦踏上朝天门码头这一刻,厉家班将与重庆这座城市彻底紧锁在一起,厉家班的艺术根脉也将落地生根在这里……
1938年8月5日,厉家班于重庆的首演在章华大戏院正式开锣,报纸上登载“章华大戏院敦聘誉满全国独树一帜复兴国剧运动生力军厉家班演唱伟大国剧”的大字。厉家班以全本《杨家将》一炮打响。这一年,沈福存3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