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张君秋生前喜欢画的老来红，一般画完他都要在上面写一对诗句——"人为多愁少年老，花本无愁老少年。"第二句"花本无愁老少年"用在沈福存的身上，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古语云："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讲的是艺术家的心态。艺术家要有赤子之心，就是儿童的游戏心态。小孩子过家家，玩积木，做各种各样的游戏，这种心态是任何艺术创造必须具备的东西。然而，光有这种游戏心态还是不够的，还应该是"大人"。什么是"大人"？我理解，"大人"的含义应该包含着艺术技巧的锤炼，人生阅历的积累，以及对周围形形色色事物的感悟能力。光是赤子之心不行，光是大人不够，大人加赤子之心，便有了艺术。沈福存有赤子之心。他的女儿告诉我，在公众场合里，沈福存习惯于端详周围人的面孔，一面观察，一面对女儿说，这个人适合演青衣，那个人可以唱花脸，那位上镜头，做电影演员比较合适，等等，对周围事物永远保持着新鲜感才会具备这样的心态，这就是赤子之心。而判断哪个唱青衣、哪个演脸则是艺术家的眼光。常人不会有这种心态，这是只有艺术家才具备的心态。

笔者在重庆同沈福存交谈时，北京来了一个长途电话。沈福存放下电话庄重地宣布："11月26日，我将在国家大剧院演唱。"样子像个小顽童。我当时想，以七十五岁的高龄，在国家大剧院演唱，还能不能有1983年我所听到的沈福存那样圆润甜美的歌喉？心里多少打了个问号。11月26日，我在国家大剧院观看了九九重阳节老寿星京剧演唱会。沈福存的一曲《孔雀东南飞》唱得依然是那样地圆润甜美，更可贵的是依然是那样的游刃有余。演出之后，北京京剧院的青年演员姜亦珊给我来了一个电话，谈到沈福存的演唱，姜亦珊说："人家在演唱之前，都特别注意保持体力，保护嗓子。沈老师却拿着个摄像机到处拍照，若无其事的样子。演唱会居然唱得很轻松！太了不起了！"我说："你要学老师的艺术，也要学老师的这种心态。"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文前我所述的，沈福存心里有一片自己的愉快小天地。他把在这块小天地中耕耘所得到的果实带给我们品尝，给我们送来愉快。这应该是艺术家毕生追求的美好愿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