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報紙上赫然有《厲家班風雨七十載》的廣告，不禁眼前一亮，仔細一看，原來是中國重慶京劇團將於9月初一連三天在沙田大會堂演出，這對喜愛京劇的人員是一個好消息。我也算是上世紀三十年代厲家班的忠實觀眾之一，忍不住要为厲家班寫幾句。
      看厲家班是他們剛成立的時候，那大概是1936年，地點在上海。當時厲慧良、厲慧敏、厲慧斌、厲慧蘭和厲慧森五位台柱都是童伶，據父親說，厲慧良才十三歲，已經文武全才，厲慧蘭和厲慧森的年齡跟我差不多，前者梳了一根矗立在頭頂上的小辮子，什麽戲都會唱，十分可愛。我記得看了他們的演出以後回家，總愛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學他們的唱和做。當時上海麗歌唱片公司（英文叫 Regal ，據說是百代公司的「副牌」）出了好幾張厲家班的唱片．其中包括属慧良和属慧敏的《投軍別窑》以及厲慧良和厲慧斌的《華容道》，有一天我正在房中得意地學着厲慧良唱片中的關公連唱帶做，卻被母親發現而訓斥了一頓。那天雖然不敢再唱戲，但是對厲家班的崇拜卻並沒有受到影響。
      厲慧良等的戲據說都是他們的父親厲彦芝教的，登台演出就由父親操琴。不過後來父親為他們聘請各個流派的名師授藝，所以他們什麽戲都能唱，厲慧良的老生戲譚派、馬派、骐派一腳踢，而且武功卓越，無所不能：厲慧敏則四大名旦的戲都能演，也是文武雙全。記得他們二人演出《十八扯》（內容是兄妹二個戲迷串演許多劇目的片段），看得觀眾樂不可支：他們又演出《大溪皇莊》，各人大顯武功，打得不可開交，記得是厲慧蘭演張媽，什麽都會唱，成為台下觀眾的寵兒。此外，他們還演出許多有愛國思想的戲，例如《岳母刺字》就令我印象深刻，大約才七歲的厲慧蘭演岳飛的母親，完全是正宗的老旦，據說後來厲慧良倒嗓後以演武戲馬主，而厲慧蘭就成鴛厲家班的台柱老生，他們抗戰後就一直在重慶等地演出，十分受歡迎，尤其厲慧良的武戲吸收各家之長，長靠戲以《長坂坡》、《挑滑車》、《鐵籠山》等最为擅長，短打戲則勇猛狠準兼而有之，如《三本鐵公雞》、《艳陽樓》、《安天會》等都極为拿手。據說當年蔣介石特別欣賞厲慧良的藝術，還收他做乾兒子。
       1945年毛澤東到重慶和蒋介石舉行和談，二人一同觀看了厲慧良等的演出，可見那時厲家班的地位。當然，那時除了厲慧良等五兄妹之外，劇團中還有許多優秀的演員和工作人員，使厲家班成焉後方最著名的京劇團。
       抗戰勝利後厲家班繼續在重慶演出，上世紀五十年代中國大陸的各種劇團紛紛改为國營，厲家班的日子終於宣告結束。1956年厲慧良被編入天津京劇團，和楊寶森合作。這個劇團由楊寶森任團長，厲慧良任副團長，兩人輪流唱大軸，那時楊寶森健康已經不佳即使全力以赴，仍舊感到厲慧良的壓力。1958年楊寶森去世，天津京劇團陣容隨之改變，厲慧良正値盛年，更是聲譽日隆。
       不料抗戰時蒙蔣介石垂青，在文化大革命時成了厲慧良的罪狀，他以反動派和反革命分子的歷史污點被判重刑而關進監牢，勞動改造。但是厲慧良在監牢裏仍不停練功，在水池裏照樣練習一字馬。他在平反後復出，雖然已經沒有嗓子了，但是由於武功仍舊紮實、晚年成为武生的一代宗匠。他於十多年前曾來香港，看過他演出的人莫不對他的藝術赞譽備至。
       厲慧良已經不在了，但是厲家班的後人居然通過重慶京劇團繼承了過去的傳統，並且還像厲慧良一樣博採諸家之長．更吸收了川劇的藝術，真是難能可貴。他們在香港將演出十分精采的戲碼，例如《青石山》（呂洞賓請來天神關公和周倉捉拿化成美女的妖怪九尾狐）、《白良關》（尉遲恭父子相會）、《打鴦駕》（包公故事）等，除了老資格的戲迷，香港觀眾都沒有看過，所以三場演出場都不能錯過，還要大書特書的是這次演出全部靠員嗓子，不用擴音機，値得本地和其他來自國內的劇團學習！
       更値得注意的是，《春秋配》的演員中居然有厲慧森的名字我猜想他大概是擔任乳娘的角色。我希望香港的戲劇界朋友們千萬不要放過他，因为他就是一部活的厲家班歷史！

来源：《水滴石穿》安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