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家班"是厉彦芝于1936年在上海创办建立的。它的正名是斌良国剧社,是从厉彦芝的两个儿子厉慧斌、厉慧良的名字上各取一字命名的。通常人们称之为"厉家班"。"厉家班"建立后不久,抗日战争爆发,于是厉家班由武汉乘船溯江而上,辗转在湘、鄂、黔、滇、川各地,最后落户扎根在重庆。班主厉彦芝演老旦,其妻子韩凤绮演老生,撑台的是他们的五个孩子:慧良、慧斌、慧敏、慧兰和慧森,号称厉家五虎。坐科学戏的有"慧"字辈和"福"字辈。由于管理严格,队伍齐整,演出时台风一水儿童伶,整齐,漂亮,个个精神抖擞,一出场,一拉山膀,一亮相,往往能赢得满堂彩,人称"江南第一童伶京剧班"。
沈永明随着唐叔叔来到重庆正阳街的一川大剧院,来见班主厉彦芝。唐叔叔对他说明来意,没想到厉彦芝很痛快就答应了:"行,留下吧。这儿正缺个龙套呢!"当晚,沈永明就住在剧院的后台上。
说起厉家班,沈福存兴致勃勃,谈起来滔滔不绝,这里把他说的照录如下:
"第一天晚上我没睡着觉。为什么呢?因为换了个环境。高兴,热闹。您瞧我们这个舞台,楼上是师傅他们吃饭的地方,舞台上练功,排戏,晚上学员睡觉。池子下面吊嗓子,各尽其用。那时候,厉慧良已经结婚了,正在演连台本戏《西游记》,为了早起练功,他睡在舞台上。唐福广向厉慧良介绍了我,说我是'新来军'(新来军是我头次听到的称呼,厉家班新来的学员都叫'新来军',看来,厉家班实行的是军队管理制度),有很好的小嗓。厉慧良就要我喊一嗓子。我当时很紧张,没找到位置,唱不出来。那天晚上没睡着觉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和师弟张福海睡的是下场门,那里有用布、木条搭起来的场面楼,我们睡在木板条上面,睡不着又觉得身上痒,把木条布一掀,敢情下面全是臭虫。
"第二天早晨,楼梯上传来'咯噔咯噔'的声音,有人说:'师傅来了!'不少学员就吓得赶快跑。我想,他们跑什么呢?再一看,楼上下来了厉彦芝。穿着一双硬底的皮鞋,'咯噔咯噔'地下楼来。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个对学员要求很严格的老师,谁要是犯了班规,厉彦芝就要'打通堂'。所谓'打通堂'就是一人犯错,株连无辜,没有犯错的学员也要陪着挨打。所以孩子们都怕他。
"快到午饭时间了,厉慧庚叫我同他到楼上拿东西。厉慧庚是厉家的老六,也在学戏,跟我们一起睡通铺。我随厉慧庚上了楼。楼上师傅家已经开饭,厉家兄弟姊妹和爹娘正坐在一桌吃饭。看见我跟厉慧庚到师傅房里取东西出来,慧敏便问师傅:'这小孩儿是哪里来的?''昨天来的新来军。'厉彦芝告诉她说。'都这么大了,那功怎么练啊!''这倒也是,好......等会儿叫张慧瑞把他送回去吧!'听到这里,我心中'咯噔'一下,妈呀!可别把我给退回去了!我随着厉慧庚到楼下大厅碰到了正在拉京胡的刘慧新。厉慧庚问我:'新来军,你会不会唱戏?'我连忙说:'我会!''会唱什么?''劝千岁。''哦,还会唱什么?''儿的父去投军。''还会唱旦角啊!'慧庚立马叫刘慧新操起琴来,给我吊一段。不知怎么个原因,我居然找到小嗓的位置了,痛快地唱了一段《汾河湾》里柳迎春的唱段'儿的父去投军无音信'。一点也没发懂。这时候,台上练功的师兄弟们都停下不练功了,一齐听我唱。后来我才知道,厉家班从来没有男旦,听到我这个男孩子唱小嗓,都感到很新鲜。这时,楼上传来师傅的问话:'这是谁在唱啊?'厉慧庚冲着楼上喊:'爸,是新来军!''那就留下吧!'厉彦芝一言九鼎。我如梦初醒,激动地朝楼上一跪,'怦怦怦'连磕三个响头﹣-'谢谢师傅!'师傅走到楼门口,哈哈大笑,大声对我说:'谢什么,好好学吧!'我记住了这一天,这一天是1948年农历八月十八。
"开始练功了。抄功的师傅姓郭,叫郭三增(尚小云的师弟)。郭师傅认识我,三年前,唐福广进厉家班,我陪着他来的。郭三增见我就说:'宝贝儿,那时候你不进来,现在才来,早点来呀!'
"练功先拿顶下腰。我的腰直得像长江大桥。郭三增要我甩腰,我一甩,一脚就把郭三增踢开了。郭三增气得打了我一藤棍。还得练,再怎么练,腰还是下不去。
"教戏的老师有一位叫吴永桐,唱花脸的,肚子宽,教过我《白良关》里的梅秀英。
"戴国恒,又名戴银洲。师兄弟们都称他是个大好人,大善人。他还有个外号叫'戴国忙'。他有一个箱子,里面装的全是剧本。会戏极多,是个'伟大的戏篓子'。他的夫人吴芷香(名旦,艺名'鲜牡丹')年轻时戏唱得好,在东北和南方颇有盛名,得到张学良将军的赏识。戴先生从不发怒,更不打人,学生都视他为'救星',我小时候唱的旦角戏,如《春秋配》(他教的是黄桂秋派)都是戴先生夫妇给我奠定的基础。
"赵瑞春。武生,是厉慧良的师傅,厉家班的戏基本上都是他给说。他管水牌,是后台的管事。不管什么戏,他都能排,后台坐中,你说你演什么角色吧,说演什么角色他把这个角色的词儿都能给你说出来。个儿不高,嗓门挺大。威信高,不管是骂人、打人,他都有道理。你穿行头坐在衣箱缝上,站起来就容易扯裂了,他骂你骂得不对吗?穿靠靠着墙站,弄坏了,几个晚上的戏都买不起这身靠哇!
"所以,在后台站着,坐着,上楼,下楼,都有规矩。后台有规矩,前台演出就严谨,无论是跑龙套、上下手,出来一拉山膀都能让观众叫好。看戏,第一看角儿,第二看底围子。厉家班的底围子厉害,1958年,我们到武汉演出,武汉京剧团高盛麟、高百岁、陈鹤峰全梁上霸,厉害吧?可他们的底围子不行,比不上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