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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福存:刚健柔美 俏丽清新》

20世纪50年代末,京剧舞台上出现了一颗光彩夺目的明珠。他那真实、俏丽的表演和优美、动听的声腔,深深地吸引着观众。他,就是京剧著名表演艺术家沈福存。人们喜爱他的表演,把他当作四川的梅兰芳;人们赞美他的声腔,称他为山城的张君秋。李瑞环看过他的演出后,夸奖沈福存说:"你是梅、张。"沈福存在近五十年的舞台生涯中,成功地演出了《宝莲灯》《秦香莲》《二进宫》《六月雪》《三娘教子》《刺汤》《牧羊圈》《宇宙锋》《甘露寺》《武家坡》《御碑亭》《贩马记》《白蛇传》《祭塔》《春秋配》《琐麟囊》《红娘》《坐楼杀惜》《赵氏孤儿》《状元媒》《望江亭》《凤还巢》《生死恨》《玉堂春》等戏。最后,经过长期打磨,加工的"三出半"

戏,即《玉堂春》《武家坡》《凤还巢》三出和《春秋配·捡柴》半出,成为他的代表作。

沈福存具有大青衣的风范和气度,他的扮相秀丽庄重、气度大方,嗓音高亢挺拔、明亮如水。他的念白清晰爽朗、富有韵味。他的做工朴实大方,干净利落,节奏感强,富有生活气息,善用多种艺术手法刻画人物。沈福存表演的艺术特点,概括起来说,就是准确地掌握了人物的内心节奏,鲜明地体现于声态之间。他的"唱、念、做、舞"俱佳,尤其突出的是""

沈福存的唱,是声腔圆润、甜美,高、中、低音都很好,而且具有很强的穿透力。他善于运用自己训练有素的好嗓子,使声腔更加优美而富于表现力,达到了激越时高亢明亮,哀伤处低沉回荡。他的高音不炸,低音不浑,声到之处,情真意传,表现出在不同情景中迥然不同的感情色彩,给人以美的享受。最主要的是,沈福存用自己圆美、华丽、新颖、多变的声腔艺术去刻画人物性格,揭示人物的内心世界,使他的代表作"三出半"戏表现出了具有新意的舞台形象。他还善于从内容出发,消化、吸收各大流派及其他剧种的营养来丰富自己,创造出许多优美动听的声腔。20世纪80年代以刚健柔美、俏丽清新的艺术风格自成一家。

先谈谈刚健柔美。在《武家坡》中一个[西皮慢板],是比较普通的传统唱腔,若不加工处理,就很容易流于平铺直叙。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沈福存在演唱时,做到了唱情重于唱腔。在起[导板]过门前有句[叫板]"有劳了!",他念得字字清楚、深沉凝重、刚中寓柔、一气呵成,语调、语气及节奏化非常清晰鲜明。"有劳"两个字念得顿挫分明,铿锵有力。""字则由低回转而高扬,如鲲鹏展翅,扶摇直上。然后盘旋而下,婉转萦回于中音区,此时戛然而止。这种半念半唱的处理方法,强烈地渲染出王宝钏刚直、朴实的性格。他唱"寒窑内来了我王氏宝钏""寒窑"二字,处理成"阴出阳收"的高唱,发挥了他嗓音高亢明亮、刚劲有力的特长,唱出来有一种先声夺人的感觉。后面"王氏宝钏"""字行腔,糅进"尚派""颗粒腔",不露痕迹。靠后拔高,最后往中音区直泻而下,唱得气势磅礴,响遏行云,不仅突出了寒窑受苦十八年的王宝钏,而且很好地渲染了她坚贞不屈的性格,听来令人感奋。"站立在坡前用目观看"一句的""字行腔,是在"梅派"典雅大方的基础上,糅进"张派"华丽端庄的高腔。唱腔旋律在高、中两个不同音区起伏,大起大落,高低交错,一波三折,跌宕有致,充展示了沈福存圆美、华丽的特色。"这军爷不相识怎好交谈"一句则用低腔,行腔糅进了"尚派"的浑圆刚健及"程派"的低沉婉转。这句很平常的传统唱腔,经过沈福存唱出来却感情细腻,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声韵间流溢出人物内心炽热的情感,白描似地勾勒出王宝钏含羞答答、隐怨难言的神态,特别是沈福存的低腔共鸣非常好,像这样的低腔仍然是满堂好。还如《玉堂春·监会》中,当唱完[二黄垛板]"大堂上,做威风、不认我身你装路人。"后,在[行弦]中,沈福存化用了"程派"的左、右两个大抛袖,然后在怨恨中用含着温情的眼神快而有力地一个大转身,将右手的水袖再一抛,搭在肩上。整个动作线含蕴着刚中寓柔之美,突出了神态上的妩媚,令人感到"性情所至,妙不可寻",他用眼神的柔化身体的刚,以静制动,这样就把苏三行动的心情和性格处理得既明快又熨贴,可谓刚健柔美之佳作。再谈谈俏丽清新。俏丽,也就是内行人说的俏口。一段声腔若不能出俏,唱不出俏皮劲儿来,肯定会使听者感到呆板乏味,结果自然是费力不讨好。因此,凡是好演员,几乎没有不在""字上下功夫的。如同京剧表演艺术家茹元俊先生所说:咱们戏班有两句话,一句话就是"唱好戏的";还有一个叫"好唱戏的"。什么叫"唱好戏的"?就是什么戏好他就唱什么,可是哪出也没有唱好。"好唱戏的"是不管你这戏好不好唱,通过他一表演,就能够活灵活现,而且成为好戏。沈福存先生就是"好唱戏的"。沈福存好就好在讲究俏口上,经他处理后的唱腔,不仅俏皮,而且含蕴着华丽之美。

如《春秋配》的[二黄慢板]比较缓慢,演唱难度非常大,如果处理不好,或者技巧不过关,很容易显得平板拖沓,缺少情绪,听起来乏味。沈福存在唱"受逼迫去捡柴泪如雨下"""字,用了一个小滑音,后面两个音不唱,让乐队带过,这样就显得俏,并以柔和婉转、似断非断的声腔旋律,突出了姜秋莲的遭遇。后面的""字行腔,唱得疏密有致,而且有顿挫感,唱出了姜秋莲内心的悲哀情绪。在文学创作中,讲究"文似看山不喜平";在唱腔处理上,也同样是这个道理。旋律的高低缓急,不仅要避免平直单调,而且要和唱词十分切合。另外,在《玉堂春》的念白和表演上,出""的例子也很多。如《监会》中,最后苏三有句念白:"那回,在大堂之上,我说是你,嗯!果然就是你呀!"沈福存在"我说是你"的后边,用鼻音带出一个""字,显得非常亲切和俏皮。他无论在哪出戏中的念白,均十分甜美,富于变化,而且具有浓烈感情色彩,能把观众带进一个优美、深邃的艺术境界之中,犹如饮下一杯醇香的美酒,令人陶醉,耐人寻味。又如《会审》[西皮慢板]"十六岁开怀是那王公子"一句中,沈福存借鉴了电影《复活》中的艺术营养来丰富自己的表演。在"开怀"两个字的行腔中,他含羞地用手揪弄着辫梢。接着,"是那王......"""字一出口就娇羞地收住,然后吞吞吐吐地唱出""字拖腔,同时继续揪弄着辫梢。这时已然羞得无地自容,他将辫梢含在口中,欲言又止,到不得不说出来时,又立即举起头巾遮住自己的脸,用高亢激越的行腔唱出"王公子啊!"。这些表演不仅俏,而且新。他在突出苏三的内心活动时,把声腔和其他艺术手法有机地结合在一起,使唱、做浑然一体,相得益彰。由此可见,沈福存没有为俏而俏,而是力求通过以俏为塑造人物、表达思想感情服务。

清新和俏丽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的地方。使唱念和表演生动活泼、增强感染力、这是俏丽的功能,而清新则更多的是为了使唱念和表演脱俗,富有时代精神和生活气息。沈福存之所以要兼收并蓄,是因为要博采众长、为我所用。比如,他设计唱腔,都是根据人物感情的需要,去锤炼、推敲、琢磨新腔,而又不失京剧的韵味,因此,观众很爱听他的唱腔。在《玉堂春·嫖院》中"听说公子到院门,满面春风迎贵人。"两句唱腔,沈福存糅进沪剧《罗汉钱》的小调,过门十分新颖,这个头开得很好,利用有别于京剧一般的过门,吸引了观众的注意力,此谓一新;"听说公子到院门",唱腔又和沪剧似像非像,而与京剧味浓的"满面春风"四个字衔接得天衣无缝,这样,就使这句唱腔出奇制胜,不同凡响,给人以新鲜感,此谓二新:接下去"迎贵人"""字不唱出来,用乐队带过,表现苏三此时有很多话要想说,但又难以启齿,这就是音乐、声腔与人物情绪巧妙结合的例证,用一个欢快的过门和流畅的声腔旋律,把苏三的喜悦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此谓三新。张君秋的琴师何顺信、张似云觉得这两句过门、唱腔十分新颖、好听,曾向沈福存询问过门、唱腔的来龙去脉。又如,在《春秋配》[二黄慢板]"奴好比花未开风吹雨打"一句后面的花过门中的表演,也十分新颖。右手一起,左手一拖,风一来就用水袖遮脸。随花过门的节奏,从台中斜退到下场门"九龙口"之内,马上横过来起水袖挡风。这时乳娘与姜秋莲紧靠在一块走到上场门的台口。先用眼向上一看,并用了一个小颤步,走到台中间,水袖一搭,往两边一抖,在花过门即将结束的时候,抬头望上场门的前方(台口),斜眼着想亲娘和爹爹,接着唱最后一句"想亲娘和老父心乱如麻"。通过这样的表演,把姜秋莲对亲生爹娘的眷念以及平素积郁在胸中的委屈一下子倾泻出来。沈福存经常是在琢磨唱腔的时候,就考虑到动作的变化,有些唱腔处理、设计,几乎是与动作的设计同时完成的,由于唱、做配合默契,所以收到了很好的艺术效果。

上述沈福存刚健柔美、俏丽清新的艺术风格,说明了他的艺术确实达到了巅峰状态。这种巅峰状态既表现在舞台技艺上,又体现在见识中的至高悟性上。沈福存的艺术应当是"不派之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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