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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剧《春秋配》看沈福存的表演艺术》

                                                                朱文相、宋丹菊


丹菊与沈福存相识早在1965年,当时的北京京剧团为排演《红岩》到重庆体验生活,大家在一起生活了一两个月。他这个人很随和,大家在一起讨论艺术,谈论生活,说说笑笑的,他总是很虚心地听取别人见解,没有一点大演员的架子。多年来我们虽然分隔两地,但关系融洽,我们两家人的友谊也一直延续到今天。

沈福存先生是一个特别爱思考,爱学习的人,对艺术一直是孜孜不倦地追求着。只要有学习的机会他就会象一块海绵一样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养份。这和他所处的环境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生长在四川,远离京剧的发祥地北京,但是他对京剧艺术的热爱却丝毫不减。尤其对梅兰芳先生的舞台艺术十分向往,但是由于地域的限制,当时交通非常不便利,各地剧团之间的交流演出很少,观摩的机会也很难像现在这样多,沈福存经常叹息自己一生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机会亲眼看到梅兰芳先生的现场演出。"难于上青天"的蜀道割断了四川与北京却不能阻碍沈福存对美的渴望和对艺术的追求。得不到梅兰芳先生的实授,只能靠听唱片和看电影资料来学习。这样艰苦的学习环境没有磨灭他对京剧艺术的追求,反而促使他充分地发挥主观能动性,勤于思考,善于动脑子。他曾拜在尚小云先牛门下学习,对他艺术演唱风格的形成有很大的影响。20世纪60年代,他开始对张君秋先牛华美、俏丽、细腻、柔婉的声腔潜心学习,开始也是通过听密纹唱片进行学习,之后终于有机会结识了张君秋先生,并且得到了张先生点拨,受益不浅。张君秋先生也十分赏识沈福存学戏、演戏的天份。

沈福存先生是一个善于学习、精丁继承的演员。他学戏没有门户的局限,只要是适合自己、适合人物的东西,他都拿来为我所用。他对梅、尚、程、荀"四大名旦"的表演艺术都仔细研究和学习。他认为对于流派要学,而且一定要学好,对于一个流派的学习,至少要学到百分之九十,才能算是了解了这个流派。并且学戏要学源,如同学书法要先学楷书一样,要知道根源在哪里,明白出处。张君秋先生就曾说过,他在没有形成自己的流派之前,学习的都是那些老戏,比如《三击掌》、《武家坡》之类的传统戏,是这些戏为自己的创作打下基础。当你学了这些老戏,再学张派新戏就更明白哪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怎么用到新创作中的。这样你学起来就不是流于表面了。沈福存先生还认识到对一个流派的学习,熟练了以后就要开始解套了,要去形取神。对于形的模仿容易,对于神的掌掘就不简单了。所谓取神,就是

掌握创作人物的方法,有了方法就可以举一反三,拓宽自己的戏路,形成自己的个人演唱风格。按阿甲先生的话来说:衣体真传,也要发展。沈福存先生扮相雍容华贵,唱做细致,台风严谨,他对梅派、尚派和张派都进行过很深入的学习,将各流派中适合自己的东西提炼出来,融合成他自己的演唱风格,他的唱腔以梅派的柔婉,融合而派的刚健,更兼张派的华丽,表演上有梅派的端庄,吸收尚派、荀派和其他剧种的著名演员,特别是当地的川剧名家的表演技巧,形成了他典雅端庄,又不失艳丽妩媚的特有风韵。

一方水上养一方人,一方水土养育一方戏,也造就一方艺术家。形成在北京的京剧扎根在四川,要生存下来必须符合当地观众的审美口味,正如同南方的昆曲在北方发展成北昆,舞台上就很少再用"苏白",就是为了让北方的观众能够听懂。四川人的性格跟他们爱吃的"麻辣汤"一样火爆,同时四川人的言语之中透着与生俱来的幽默感。这里的本十戏剧川剧的演出风格就是火爆中带着十分鲜明的喜剧精神。更是以刻画人物性格鲜明深刻见长。京剧在这里与当地观众的互动中也逐渐形成了自身的风格。沈福存先生的表演自觉不自觉地受到了当地民风民俗的影响,比较活泼、火爆,透着辣子味。

沈福存先生主演的《春秋配》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是他的代表作之一。这出戏并不是在科班里由老师传授的,完全是他在和师兄,师弟们的探讨中自学的,用他自己的话讲,是一个腔、一个腔凑的。虽然这么说,但是可以看出他在这出戏上所下的功夫一点也不少。这出戏第一次上演是1956年,在大福煤矿,当时富连成的杨富荐老师看了以后称赞他唱得不错。他嗓音宽厚、甜美,那时演这出戏都是以唱见长,拖着肚子唱,没有什么表演。他觉得这出戏不能按着老路子站着傻唱,姜秋莲这个人物在表演上也应该有发挥的地方,使开始萌发了要做戏的想法。多年来在演出过程中不断改进,丰富了这个人物的表演。看他演的《春秋配》更感觉到贴近生活,对人物的诠释很细致,也很真实。《春秋配》中秋莲出门的这个地方,他用了一个水袖挡脸的动作,然后慢慢走、转身,这个挡脸的动作很自然,很小的一个动作,仔细想来却是不可缺少的。她的家在市井大街上,出了门一定有邻居街坊,此时秋莲是在家梭了继母的责打后出门。一是怕人家听见了她在家挨打了,很难为情:二是脸上有哭过的泪痕,所以这样挡一下,完全把她的这种心态,连同她周围的环境就都表现了出来。这一"挡"看似很随意的一个小动作,体现出了演员对角色的性格,角色所处的环境都是做过了十分深入的体验的。后面少年李春发赠其银两,秋莲的那段「南梆子1的表演也非常传神。「南梆子1一起,心潮便浮动起来。把人家叫回来问话,问什么呢?秋莲内心要问的话是一边想,一边才间出来的,每一间都有一个忠考的过程。头两间,"问君子因甚事荒郊来定"、"再间他住哪郡哪里家门"都是出于礼貌而问的,一听他的家和自己家相隔不远,产牛了亲切的感觉;于是再问他的姓名,有些不好意思了,唱"再问他"停下,不好出口,一想还是要问"家何氏尊名上姓";第四问人家的功名,这时候秋莲对少年已经超出了感激之情了,唱"可在摩可在监可有功名"自己都觉得问得多了,超出了礼节。自己向出口又害羞地微笑低头,用反手挡眼睛;当得知他父母双亡,更觉他和自己同命相连,忘情地哭起来"儿的娘啊......"。当乳娘问"人家死了人,你哭的什么啊?"才回过仰来,又是难为情。再请乳娘去问他年龄的时候,秋莲对这一少年已经是有爱慕之情了,更加希望了解他,唱:"......把他年龄来问"要小化腔配合胺动眼睛,眼睛的胺动表现出秋莲知道不该问,还是忍不住一定要问的矛盾心情。一听乳娘说不去,画头轻轻一拉乳娘的衣服;还是不去,于是慢慢移步到跟前把乳娘一推,自己跑到一边遮着脸害羞,推乳娘的动作很轻,很杀切地推。她跟乳娘在撒娇,衣现出她跟乳娘的关系,她的心事乳娘最知道,她的心里话也只有说给乳娘听,没有亲娘,乳娘就是她最亲近的人;最后问到她最急于想知道的事情,他是否婚配,等不了乳娘传话,自己就要冲到他面前去问,被乳娘拦住,这才发现白己失态了。这最后一问的表演处理,把秋莲对这位少年的爱慕之情完全展露在观众面前。沈福存先生把秋莲对这个少年的情感脉络,从感激到爱恭的忠想发展,表演得层次很清晰,每一次感情的变化,感情的加深都很准确。从对一个陌生人救助的感激转变为爱慕,坛层递进个感突兀。用水袖招脸的动作和用反手挡眼睛的动作,把少女的春情与害臊表现得淋漓尽致。他把原来唱词中的"再闷"改为"你问他",这个"你"字唱出女孩子内心的柔肠百转,又使唱词不重复乏味。他在演这出戏时,加入了花衫的表演,使人物性格更加鲜活,让达出唱功戏变得史有看头了。沈存先生的《春秋配》不能归到悔派、张派或是尚派,他唱出了自己的风格。从这出戏,可以看到沈福存先生在艺木探求的道路上,不拘泥于一派,博采众家之长,能够择善而从,适已者取的精神。在受到地域条什的限制下,在艰苦的环境中,他一自有看一个信念,就是"事在人为",只要靠自己的努力就能发展自己的艺术。

(方开柳记录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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