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兰
1990年,在重庆市艺术学校程嘉庆校长的再三邀请下,我有幸成为沈老师的学生。十四年光阴转瞬即过,我从一个少年慢慢长大,老师也已是古稀之年。去年冬天我们师徒在北京相逢,陪老师一起吃饭,他依然满面红光,快言快语,满腹的幽默逗得在座所有人乐不可支,直至深夜,丝毫感觉不出老师已七十高龄。
我跟沈老师学的第一出戏,就是他的拿手戏《春秋配》。仅第一段的[慢板]大概就学了近两个多月的时间,老师说唱戏就是说话,而我的嗓音比较硬,味出不来,所以他就我的每一个辅音、每一个字慢慢地抠。《春秋配》更重要的是表演,水袖、眼神、唱腔三者要有机结合,把女主角姜秋莲上山拾柴,遇男主角心生爱意表现得淋漓尽致。在[南梆子]"再把他年龄来问"一句中,这三者的结合尤为重要,表现好了能达到整出戏的高潮。沈老师的要求是唱完这句,眼波流动,面含羞涩最后以水袖掩面,演出时要达到满堂喝彩。这对当时只会机械地模仿的我来说,要把握好舞台的节奏,难度相当大。就这一句,沈老师给我分析,讲解,细抠不下百遍、千遍!自己完全是从朦胧中被老师一点一滴给点醒的,从中也慢慢懂得了什么是京剧,什么叫艺术。但是学校的条件特别差,沈老师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不论刮风下雨,还是酷暑寒冬,只要有课,沈老师都会准时从市区赶到杨家坪的市艺校授课。对于这段不短的路程,沈老师戏称:"我觉得一点都不远,一边坐车,一边哼戏,一出戏还没哼完呢就到了。"有时候教室不够,老师就经常在走廊上或在空地上在给我们讲戏。空地上来往的人很多,有些人会好奇地看着我们,那时人小难免会羞涩,不好意思表演,老师总是说:"就这一个两个人你就害羞了,面对成千的观众你怎么办?"现在想来正是这种"大课堂"培养了我作为演员所需的心理素质。
1991年,我有幸以老师教我的《春秋配》参加了全国中青年京剧演员电视大赛。无论是在火车上还是在招待所里,老师都孜孜不倦地为我讲解、示范。比赛的那天晚上,从化妆、梳头到穿服装,老师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给我打气,让我松弛。但就在快上场时,我却突然找不到老师了,心仿佛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异常紧张,当我终于看见老师就坐在下场门一个我用余光就能轻易看到的角落里时,我马上有了信心他平和而慈祥的目光给了我莫大的勇气,使我顺利地完成了演出,并获得全国优秀表演奖。我是当时年龄最小的选手,只有16岁。当时参赛的情形我至今记忆犹新,以后的每一次演出我都会觉得老师就坐在某个角落默默地看着我,心里感到无比的踏实。
我跟随沈老师先后学习了《起解》《状元媒》《凤还巢》《武家坡》等剧目。1995年我考取中国戏曲学院,离开重庆,离开老师到北京学习。每次寒暑假回家,也总会把自己学习的资料等给老师看,让他给我指点,他依然会把他一生的积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我,希望我能在京剧表演艺术上有所成就。
我想这就是一位艺术家的情怀,也是老师殷切的期盼!